◎周玉龙 陈超凡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支持省际毗邻地区合作发展。今年2月,中共中央、国务院批复同意的《现代化首都都市圈空间协同规划(2023—2035年)》则要求,通州与北三县、大兴国际机场临空经济区、通武廊等跨界地区发挥先行示范作用,实现一体化高质量发展。落实上述部署,关键在于优化创新资源配置,构建“前端研发、后端中试”的“前研后试”空间分工格局——以通州、大兴等北京侧地区为创新链“前端”,强化原始研发策源功能;以北三县、武清、廊坊等津冀侧地区为创新链“后端”,承载中试熟化与工程验证功能,从而在通勤圈内构建贯通创新链条前后端的“前研后试”协作走廊。
中试基地应建在核心城市通勤圈内
中试,即科技成果从实验室研发迈向大规模量产的中间试验环节,素有“死亡之谷”之称。北京集聚了全国最密集的高校院所和研发人才,创新策源优势得天独厚,却因土地、环评、能耗指标等刚性约束,难以为中试提供充足的物理空间和配套条件,大量科技成果无法就近完成工程验证与工艺定型,科技创新对产业的带动效应难以充分释放。
破解这一困局的关键,在于认识到中试并非简单的生产放大,而是研发团队与工程团队之间反复协调、密集交互的迭代过程。唯有实现研发与中试的邻近布局,才能支撑这种高频互动,推动科技成果跨越“死亡之谷”。创新经济学研究表明,隐性技术知识的传递存在显著的空间衰减效应,物理距离一旦超出一定的通勤阈值,面对面交流频次骤减,协作密度便急剧下降。国内先行区域的实践也印证了这一规律:长三角G60科创走廊形成“研发在上海、制造在周边”的协同格局,粤港澳大湾区河套深港合作区推动“港方研发、深方验证”的中试转化模式,均充分利用了核心城市通勤圈内的毗邻优势。换言之,中试基地必须建在科研人员“当天能跑一个来回”的通勤圈内,才能有效贯通创新链条。
首都及毗邻地区具备独特的格局优势
首都及毗邻地区具备构建“前研后试”格局的独特优势。北京侧高校院所和研发机构高度集聚,科研基础设施完善,具备承担“前研”功能的天然禀赋;津冀侧地理邻近、土地资源相对充裕、要素成本可控,能够为“后试”环节的中试熟化与工程验证提供充裕的产业空间。随着轨道交通等基础设施的持续改善,两侧已步入“成本可控、协作可达”的最优区间,构成“前研后试”的理想空间载体。
“十四五”期间北京向津冀输出技术合同成交额超3200亿元,较“十三五”增长1.7倍。与毗邻地区正沿三条走廊形成差异化分工:通州—北三县依托京津冀国家技术创新中心开展中试放大,已跑通“副中心研发、北三县量产”路径,轨道交通22号线通车后燕郊至副中心最快仅需9分钟,将进一步夯实通勤基础;通武廊以智能网联汽车科技生态港为核心,吸引多个项目入驻,形成了“研发—测试—转化”协同链;大兴临空经济区则依托两侧生物医药资源集聚优势,打造生命健康中试转化高地。实践表明“前研后试”协作模式已从理念构想走向有效实践。
系统构建协作走廊需打通制度堵点
当前,“前研后试”协同格局的纵深推进仍面临制度性障碍。笔者调研发现,当前制约毗邻地区中试协作的主要因素,已从“交通不便”转向“规则不通”。具体而言,高校实验室的高精度检测设备跨省调配至中试车间,面临固定资产异地使用的审批障碍;生物样本和危化试剂的跨省流转缺乏统一的绿色通道,拖慢了研发节奏。与此同时,科技人才资质跨省互认尚未打通,税收归属不清更让地方政府在跨界合作中缺乏积极性。此外,科技成果权属认定、转化收益分配等深层次政策协同难题,同样亟待破解。
充分发挥毗邻地区“前研后试”格局对北京(京津冀)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的支撑作用,亟待在平台支撑、要素联通、制度创新、资本引导四个维度系统发力。
在平台支撑上,“前研”侧应重点支持通州、大兴引进全国重点实验室、中央企业研究院及知名高校研究机构,持续夯实原始创新策源能力;“后试”侧应在北三县、武清、廊坊加快布局涵盖概念验证—小试—中试—产业化全链条的公共技术服务平台,特别是生物医药领域的CRO/CDMO共性平台、智能制造领域的检验检测中心等,以燕郊协同创新基地为样板向关键节点复制推广。
在要素联通上,应依托北京城市副中心站综合交通枢纽、大兴国际机场等构建多层次通勤体系,为科研人员和科研物资建立跨省流通白名单制度,探索高精度检测设备、大型科学仪器等科研资产跨省共享共用机制,同步推动京津冀三地在人才资质互认、跨省社保转接等方面实现政策衔接,切实降低创新要素跨区域流动的制度成本。
在制度创新上,大兴临空经济区的“同事同标”经验值得向通州—北三县、通武廊推广,逐步实现跨界地区在环评标准、产业准入等方面的规则统一;应充分用足用好《北京城市副中心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实施方案》,探索建立跨省市税收增量分享机制,从根本上化解跨界合作中的利益顾虑。
在资本引导上,建议在毗邻地区先行先试“科技成果跨省转化收益共享”,明确研发方与中试方的权属分割与收益分配规则,同时设立京津冀联合中试引导基金,以市场化方式撬动社会资本参与中试平台建设,重点支持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等领域的公共中试服务设施。
唯有四维协同、持续发力,才能真正打通通勤圈内的“中试断裂”,让科研人员上午在实验室调整方案、下午到中试车间验证参数成为日常,将首都毗邻地区切实建设成为北京(京津冀)国际科技创新中心的战略纵深和创新腹地。
(作者周玉龙系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特大城市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院研究员,陈超凡系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副教授)